我不知道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

活着是为了死去

[狗崽]《衣钵记》

URD:

自从有了狗,广受八方关爱。赋文一篇,写着玩,感谢所有在蛇塔带过我狗的好心阴阳师以及他们好心的式神。








1


 


午后三点,晴明和博雅照例在院子里喝茶。晴明的折扇开开关关,啪啪响,博雅明显感受到他的嘚瑟之情,只好捧场地问:“出SSR了?”


晴明扇子啪唧一合:“出了。大天狗。”


“哟!”博雅很羡慕。


博雅家也只有一个SSR,是从地府请来的阎魔。说是招请式神,其实SSR大多不好搞,博雅自知寮小养不起大佛,哪敢叫阎魔打卡,巴不得她别来上工。如今他家一线部队平均四勾,不再需要阎魔大佬护航,忙不迭地让黑白鬼使接回地府,每周三五晚与其他寮子切磋时出山压阵即可。


而隔壁晴明家又不太一样。盛传抽SSR=交保护费,抽到才能拜请大佬出山,晴明家是揣着保护费没地儿交,雪女三尾狐都已五勾,小辈们见到得弯腰尊一声雪姨狐姨。至于后来几个小子,最有出息就是首无。


晴明家祖传小腹黑,寮里自上到下都有套路,进竞技场从不换觉醒套,往那一站跟探索本似的,谁能想到他家赤舌也有五勾?博雅被坑过几回,见晴明终于迎来罩顶大神,只道坑爹日子终于结束,从此可以正经斗技,很是为他高兴。


说话间,晴明颠颠跑开,牵来一个小孩。小孩穿白狩衣,持祭字扇,神情严肃,没点儿童的懵懂。晴明给二人介绍:“这位是大天狗大人,这位是源博雅,其实姓张。你可以叫他博雅哥哥或者张叔叔。”


博雅心想:有病吧,谁姓张啊!转头笑道:“大天狗大人,模样还很幼小啊。”


“三五天的事。”小天狗冷不丁哼了声,“晴明大人,达摩早养早好,与狗粮不一样,达摩六十级那也是达摩,留不得命的。你库房里那几尊五勾,名字记一下,差不多就上路吧。”


几句话,把两个阴阳师惊出一身白毛汗:屁大点的个子,谱真够大,不愧是日本最强的大妖怪。


“也好也好,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,”晴明笑道,“不要那么见外,就叫我阿爸吧。你要叫李大哥也可以。”


博雅心道:到底为什么姓李,隔壁神乐嘲你非得没特色,你就给自己起名姓李,李字怎么你了?还殃及我,我也不姓张啊。


小天狗盯着晴明,理性地折中:“……晴明大哥。”


“大天狗大人初来乍到,博雅兄多担待,贵府妖力雄厚,借我一位壮丁可好?”晴明开扇一笑,也不管博雅什么表情,指着门口,“下一个路过这扇门的源家式神,负责照顾大天狗大人修行。”


博雅暗惊:“这……”


要是来个不靠谱的,面子都丢光了,怎么能行?刚要抗议,门口脚步渐起,一妖晃着折扇经过。晴明大喜道:“就决定是你啦!”


那妖闻声回头,博雅一看清来人,顿觉天崩地裂,脑中惨叫:完了完了完了!


“妖狐兄,府上新来一位贵人,要托付于你,”旁边晴明已经做起思想工作,“与大天狗搞好关系,多方便。”


妖狐垂眼望着只到自个儿膝盖的小天狗,眉头皱起,拒意已决,“不可不可,小生应酬多,带着孩子恐有不便。”


晴明:“这孩子不可爱吗?”


妖狐:“这孩眉眼英气,可爱中透着俊,再看这黑翼,简直是堕天的……”


晴明:“既然如此,带着孩子是增加萌点,妖狐兄何不一试?”


妖狐:“不不,问题不在……”


晴明:“不是堕天的路西法吗?妖狐兄有何不便?”


妖狐两眼一闭,咬牙吼道:“保父早就out了!”偷瞄一眼晴明,见笑容依旧,急忙补充,“小生……小生带着个拖油瓶,怎么获取姑娘家芳心,大人您看……”


小天狗冷冷地说:“原来如此,拖油瓶。”


妖狐耳朵一抖,晓得火车已跑出嘴巴,苦口婆心地补锅:“话虽如此,大天狗大人这样的瓶世间少有,小生见过雕花瓶琉璃瓶安耐晒小金瓶,都不如大人……哎哎哎啊啊啊小生的毛啊啊——!!”


小天狗冷着脸,一点不客气地抓住他尾巴,客观评价:“手感很好,就是过时。”晴明笑道:“那是,谁还穿个毛领上街……”眼看别家荒川打远处来,马上改口,“时尚三年一轮回,还是潮!”一边将妖狐和大天狗往门外轰,“二位准备好就上路吧,包袱里是午饭和御魂和几个灯笼鬼,去掉头就能吃,天狗大人自取!”


博雅追出去一瞧,小天狗一手拽着狐狸尾巴,团扇柄匕首一样顶在妖狐屁股后头,两个式神一逃一追,健步如飞朝蛇塔去了。


晴明回到桌边,端起茶一饮而尽,喜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

博雅以为他说妖狐,老实坦白:“装备是好,可发挥不稳定,搁斗技里还是一神经刀……”


晴明却摆手:“无妨,走了一个判官,拿四勾的妖狐兄顶上也是极好。”


屋里哨声响,晴明端着杯子去布置新结界卡。博雅寻思半天,记起阎魔回地府时拐走了晴明家的判官当秘书,脑后一麻,终于领会:甚么修行,原来是挖墙脚来了,我家大佬拐走你寮一口人,你就从上面请人来搞我寮猛将!


越想越毛,直吼着“安倍晴明你个死狐狸”追进屋去,全然忘记没给妖狐备饭。至于妖狐孤家寡狐拖着油瓶在蛇塔门口组野队,则是后话。


 


 


2


 


再说那妖狐,摊上拖油瓶之后日日不得安宁——说辞稍有不妥,但总之,狐落平阳被犬欺。小天狗大人人小鬼大,差使他一点不客气,嗖嗖爬到狐狸肩膀上,捏着耳朵当方向盘。妖狐耳朵敏感是不外传的秘密,与妖怪小姐姐们喝酒作乐都不给摸,这会儿落在天狗手里,认命地做起保父。


妖狐来蛇塔次数很多,有时组到别家姑获鸟,划水混饭;有时一窝菜鸡,不得不亲自动手,便祭出一扇二十刀的看家本领,几番来去,教蛇塔常客们很是惦记。偏偏今天他来了,肩扛小狗,手提便当,落魄地找别家判官:“兄弟有纸否?小生求你一幅墨宝。”


片刻,举起纸片:一到四层包带包飞,捎孩童一名,求奶妈垂青。


小天狗岔着腿坐在他肩上,打开包裹,摸出几个御魂嗅嗅。四勾的犹豫着看,三勾的看也不看,偶尔一个五勾,拿过来放在嘴里咬咬,呸道:“防御加成?!”


妖狐气道:“天狗大人,您才3级!”


小天狗晃晃脑袋:“我是SSR。”


妖狐:“小生1级的时候裸奔下本,现在人称二十郎君。”


小天狗:“你好找,我不好请,谁敢拿我打赌?”


妖狐语塞,找隔壁判官借笔,把纸上的孩字划掉改成“顽”。小天狗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儿,好笑非常,随手搔着狐耳里的绒毛。过会儿,有姑获鸟抱着迷你茨木过来搭话,四妖又寻得肌肉萤草与大佬座敷,结伴行向五楼。


走楼梯期间,小天狗坐在妖狐脖子上,把五勾御魂捏作一颗银亮宝珠,“喝哈”一声嵌到四勾御魂里。御魂里头飞出一头白色异兽,朝天狗行了一礼,很快消失不见。


姑获鸟在旁偷笑:“真是舍得!”


妖狐翻个白眼:“他爸乐意。”


迷你茨木咬着奶嘴,咿咿呀呀来摸那个御魂,天狗只给他摸了一把,飞快地挂到裤腰上。一颗图腾挂在面具鼻子尖儿,摇摇欲坠。妖狐帮他挪到衣襟处佩好,天狗却把手朝妖狐衣襟里伸,好奇道:“藏哪儿了?”急得妖狐惨叫道:“在下面在下……不是不是,小生没带御魂!”


姑获鸟捂着小茨木的眼睛:“这么小的孩子都……茨木不要学坏做给哦。”


妖狐气急败坏,涂着红纹的眼角更红了。狐生至今还未跳过此等泥潭,实在不想解释,草草挑几个御魂给小天狗戴上,折扇一挥,群魔列阵。


霎时天地变色,只听飒飒飒飒伞剑飒飒伞剑踊れ荒れ狂う嵐の中で飒飒飒。小天狗抱着米酒壶,端着寿司,欣赏满天刀光剑影,跟迷你茨木碰杯时不慎泼了他一身,随手刮几个风卷儿吹干。


一旁妖狐怒道:“鬼火呢,鬼火怎么没了?茨木还掉血了!”


小天狗把迷你茨木一头乱发吹干,顾左右而言他:“不是二十郎君吗,怎么只打两下?”


须臾,战阵那头响起清脆凛冽的鞭尸声。突突突突突突,迷你茨木慢吞吞地数:1、2、3……18、19、20。


原来真的是二十郎君啊,有点小看他了。


二十郎君越打越来劲,东一个风刃西一个十连,把倒霉涂壁打得吱哇乱跳,骨女扑来,一记伞剑;镰鼬扑来,一串风刃,很快杀出血路。几妖不约而同日剧跑,小天狗拎着便当跟在妖狐后头,嘿一下跳到狐狸尾巴上,抱着不肯撒手。


妖狐背脊一抖,长叹道:“大人真是贵人,这点路也要小生驼着走。”


孰料横里杀出个背棺材男人,长手一伸捉向小天狗,妖狐飞身去挡,臂上多出两道血口。电光火石,小天狗对着姑获鸟方向叫喊:“这个青脸打我哥哥!”


一阵精光暴起落下,蓝脸直直倒进自己带的棺材里。


妖狐暗忖:两回合而已,这狗崽子已经摸清套路,眼光毒辣。嘴上道:“小生谢天狗大人救命之恩。”


小天狗不答话,拽起狐狸尾巴一甩:“驾!”


妖狐:“大人方才管小生叫哥哥。”


小天狗:“你听错了。”


妖狐忍住刮他鼻子的冲动:“再叫声听听?”


小天狗:“姑姑,我哥说他要把我丢在这儿!”


 


当晚,小天狗在房里写日记:“到京第一天,给隔壁寮那个狐狸师父找了很多麻烦,感觉胸前的SSR徽章更亮了。”


 


 


3


 


妖狐坐在办公桌前:爸,别打撸啊撸了,小生要死啦。


博雅一手键盘一手鼠标:别急别急你爸carry全场呢哎哟、哎哟人头!人头!……哎,你说吧,什么事。


妖狐:小生不想当保父了。


博雅:阿爸给你买的少女时代初回盘不好看吗?


妖狐:再买五箱也不干了!


博雅:崽,你变了!


妖狐:小生应付不来大天狗大人。


博雅:他不是十几级了吗,挺好啊。


妖狐:每天扯小生的尾巴。


博雅:狗拿兔子,谁让你新皮肤像北极兔呢。爸体贴你,都没给你买那个皮。


妖狐:路都不肯走,让小生背他!


博雅:他再长高点两条腿就得拖在地上。


妖狐:小生许久没与漂亮姑娘搭讪了!!


博雅:看少女时代就好了。


 


晚饭时分,大家在桌上找到一封家书,写道:心力交瘁,哀怒不断,桃花已去,逝水难追,小生去流浪一段时间,莫要寻来。


博雅看了三遍,问桃花妖:你去哪了?


桃花妖:他不是那个意思。


 


妖狐离家出走,去从前常待的湖边溜达一圈,醉心美景湖光之际,意外撞见鲤鱼精与河童有说有笑,急怒攻心,悲从中来地走了。路过风麒麟门外,一堆人排着队找dps,妖狐挽袖自告奋勇,却被告知:他们要两个两个组,不带单个的。


妖狐一身好功夫没得施展,落寞非常,游荡到蛇塔门口一问,果然也是如此。


从前他都和伙伴一起来,再不济也带着大天狗,今天形单影只,哪怕是相熟的姑获鸟也不便组他,不由得颓丧起来。


小生也想打本,想在一线发光发热啊!小生可是暴风雨天团的center二十郎君!你们不带小生,小生……小生……心都凉了。


妖狐在蛇塔附近找了处树荫坐下,摇着折扇欣赏往来美女。最近起风,三尾姐姐的高叉却还那么高;有枫叶,是最近频繁出门的红叶小姐吧,哎呀好一副妖艳的美貌;好多姐姐,虽不是小生钟爱的少女款,但小生心怀感激!再看那边,一摇一摆漂来了椒图小姐……


看得正入神,忽然有人拽他尾巴。小天狗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,把妖狐吓了一大跳: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!”


“羽刃暴风。”小天狗道,“打本吗?”


这里应该说不,妖狐想。但他实在心痒,背起小天狗朝集散地走去。


远处,神乐小姐正在喊人,妖狐举手:“这边这边!”入队一看,神乐小姐疾风练到5级,一个法阵飞来,走路飞一样快。


小天狗抱住妖狐脖子,轻声耳语:“好强,攻击也加了好多。”


“厉害buff再来一百层也不嫌多,”妖狐抖抖耳朵,“小生就要大杀特杀啦!”


从前背着孩子,大杀特杀也要注意场合,现在天狗大人长大了,可以适当观看血腥画面。想到战场,妖狐摩拳擦掌。二妖随队友走进副本,抬头一看,赫然写着:六层。妖狐两眼一瞪,疑道:不对啊,怎么是六……


队友却没给他思考时间,弹指的功夫,面前飞沙走石,已是恶战一片。


妖狐见势不好,将小天狗推开,大喊:“保护自己!”再看四周,竟无一个奶妈,是强攻队!要了他这脆皮的命。


一个人拼命就罢了,还拖着个得罪不起的小祖宗,万一三长两短,小生的少女时代恐怕要陪葬。


折扇一开,平地生风。妖狐冲进站圈时,风刃如万丈雷霆连发至极限。周遭吟唱连连,一道道咒术打在脚下,似狂风卷入另一场风暴。劈杀声不断,震耳欲聋,他满心都是生涯走马灯,想着杂鱼太强,凶多吉少,看这车轮战,鬼使大人倒下也是迟早的事。我等今日交代在这,遗书写点什么好呢?还没来得及告诉阿爸小生喜欢AKB多过少女时代……


胡思乱想之中,神乐的喊话如一阵雷鸣,扑入耳廓——“翻车了,跑!!”


妖狐也想跑,可疾风只余一个,跑路怕是来不及。情急之下一咬嘴唇,怒喝道:“神乐小姐!小生……”愿意拼死一搏!


还是晚了一拍,那一道法阵骤然出现在小天狗脚下。妖狐伸手去拉,却被狂风掀开很远,未来得及看清,轰然的暴风已经炸起。


一刹那间,砂石狂舞,数道龙卷森罗密布,撕裂声持续了一刻有余。妖狐什么也看不清,竭力叫喊:“天狗大人!天狗大人!”未得回音,心中更急。待到狂风歇止,敌人消失得一干二净,阵中也没了小天狗身影。


一道身形腾在半空,黑翼怒张,缓缓降落地面,径直走到妖狐面前将他一把拉起。


这是……大天狗大人?


妖狐惊得说不来话。


应该想到的。眼睛颜色一模一样,脸孔和身形却变了许多。像是春天到访之夜,庭中樱树刹那开满。挺拔、优美的生机,正酝酿在其中。


“您……”妖狐不自觉地换了敬语,“您是……”


 


比他高出一截的大天狗望着他,撇撇嘴:


“废话,20级了。”


 


 


4


 


博雅和妖狐躺在屋顶上看星星,顺道父子谈心。帚神上来打扫,还被二人轰了下去。“讨论进路问题!”博雅说,“屋顶不用扫了。”


博雅:隔壁大天狗上周升20了,这几天全力升勾,晴明拿达摩给他狂刷一通,也不知道升到多少了。


妖狐:哦。


博雅:你怎么没点为人师的激动,你爱徒考上重点高中了。


妖狐:也不知这个爱徒跟小生学了点啥。


博雅:换个说法。你干儿子上高中了。


妖狐:得包红包啊,你把你那几个黑达摩送晴明吧。


博雅:我不!


妖狐叹了口气。


妖狐:SSR就是不一样,才这么点大,输出已经很高了。


博雅:和你还是不一样。你对阿爸来说无可替代。


妖狐很感动:真的?


博雅:SSR出门都是稳扎稳打的,哪像你。你出门打架,我如坐针毡,那感觉谁也给不了。


妖狐:阿爸我要吟诗了。


博雅:不要再沉迷小野小町了!唉,阿爸没有晴明厉害,没能给你换全套六勾,也没有那么多黑达摩。但你放心,军功章一半归你一半归小黑哥哥,黑达摩有你的一个。


妖狐:阿爸,以后大天狗大人不用小生带了吧。


博雅:也好,你是该放几天假。辣鸡晴明天天压榨我家孩子,明天让你小黑哥哥讨工资去。


 


妖狐准备了大批说辞,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推掉。一下没反应过来。半夜躺在被窝里,辗转来去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那个大号的天狗大人。这时才有了些为人师表的骄傲:把SSR拉扯大确实值得自豪,小天狗大人一下变这么帅,小生都没注意到。转念想到:药丸,方圆十里最帅式神不再是小生了……青出于蓝就是这个意思吗?


不像小黑哥哥,妖狐是博雅一发入魂招来的,没有拼碎片的血泪过程。他自幼被保护得极好,老一辈开荒的艰难,与他们这些新人毫无关系,也因此,未尝过太多挫败。喜爱的姑娘被他人追求,与战场上落败又有不同,自认做着别人的师父,却要学生反过来救助,真是颜面扫地。


小生这种式神,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吧。从明天起,引咎辞职,饮酒作诗,出门看妞,做几给!


妖狐暗自下定决心,茅塞顿开,胸口淤泥疏通大半,跳起来往包袱里塞衣服裤子眼线笔,趁着夜色一溜烟儿跑了。


寮子出来就是官道,妖狐走着路,与地上的影子做游戏。一会儿把手捏成鸟嘴,模仿姑获鸟讲话;一会儿又把捏成狗脑袋,一摇一摆地得瑟:我是SSR。


月光下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高大威严的幻象。妖狐拿脚爪去踩自己的尾巴,觉得今夜的自己格外清醒,也格外可怜。


什么暴风雨天团center二十郎君,生死关头才显英雄本色。充其量是个技不如人的师父,反观过去的沾沾自喜,倒成了笑话。


妖狐感慨万千地走过渡口,上了一辆夜船。摆渡人收下金币,将他带往河心。宽敞的河面上没有半点浪花,像是死了,只剩渡船画出的波纹一圈圈扩散。他在船尾坐着,打开折扇,随口读道:


わびぬれば
身を浮草の根を绝えて
さそふ水あらば
いなむとぞ思ふ


 


妖狐:啊!小生好喜欢小野小町!


船夫:搞什么飞机,能翻译一下吗?


 


妖狐:「此身寂寞漂浮,如断根的芦草,倘有河水诱我,我当前往。」Totally,此诗与小生心中这股寂寞不安相呼应,表达了前路渺茫、何去何从的复杂情感。


船夫:说的比唱的好听。


船夫回过头,脸上戴着长鼻子红面具,背后还有一双翅膀。先前他将翅膀拢在身后,妖狐没注意,此刻看见,惊得坐直身体,疑道:“大……大天狗大人?”


“怎么,你认识我?”天狗说,“我还没到任何阴阳寮就任。”


原来是发现了野生的大天狗!妖狐松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,“原来如此,您是哪一位天狗大人?”


天狗道:“我是饭纲山的那一个。”


妖狐点点头:“大天狗之间互相认识吗?”


“认识。最近那个被晴明请去的是鞍马山那位。”


“他难相处吗?”


“你觉得呢?”


妖狐想:我觉得他是搞事的鼻祖,可这话说不出口啊。


二妖都不作声,船中一阵沉默。妖狐走到船头,眺望远山。午夜,河面上泛着奇异的乳白色雾气,用折扇一划,水面花瓣般不断绽开,可大天狗吹出一口气,它立刻又恢复了原样。


妖狐失望道:“小生弱爆了,不能和几位大人比。”


大天狗指着远方问他:“要到哪儿去?”


“还没想好,小生只想出去走走。”


“那就是离家出走了。”


“不是离家出走!”


“留信了吗?”


“没有……”


“不打招呼的离家出走。”


妖狐一屁股坐在船舷上,脚爪踢着水花:“其实小生一点都不喜欢水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


“因为小生有一段失败的恋情跟水有关。”


“很多人失恋后都会跟水有关,”大天狗指指河底,“船底下有很多投河的死鬼。”


妖狐立刻把脚缩回来,抱着膝盖:“所以小生不喜欢水呀。”


“那风呢?”


“……本来是喜欢的,现在不好说。”想起大天狗的事,妖狐长叹一声,“小生不是个好老师,没有资格再带学生啦。”


大天狗不再划船,船便泊在湖中央。无依无靠,与天地的距离一下近了,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俩和月光。


大天狗打个响指,河面浮起一道小型风卷,缓慢柔软地转动。水珠在风卷里外滚动,又被河面托着,既不上升也不消失,像一道小小的机关。


妖狐看得入迷,天狗又搓搓手指,那道风卷暴涨起来,飞快转动着,扯出一道狭长水柱。妖狐伸手去接,水和风哗一下散了,噼噼啪啪在他手心聚成一洼。


“与生俱来的强者,也会为弱敌所制。”大天狗藏在面具后头,瓮声瓮气地说,“不必担心,风会把每个人带往高处。”


妖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,似乎要从面具上看出蛛丝马迹。大天狗挺直腰背,右手在背后握紧,迟疑着要不要摘下面具。


就在这时,妖狐突然瞪大双眼。


“为弱敌所制?”妖狐惊恐,“你遇到阿爸的六星帚神了吗?”


 


大天狗:劳您费心了,我不认识他。


 


 


5


 


结果稀里糊涂聊了一宿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醒来时人在被窝里。什么船啊河啊,做梦一样。妖狐挠挠脑袋,出去上个厕所回来接着睡。


次日,博雅放了他大假,妖狐睡到午饭前才起,顶着满头乱发拉开房门,外头已经吵闹一片。


童女和孟婆正趴在门上偷听,一下扑倒在他脚前,惊叫起来:“妖狐哥哥!”


妖狐蹲下身摸摸她俩的脑袋:“二位小姐在小生房门前做什么呀?”


“偷听你是不是真的在睡觉。”


妖狐哭笑不得:“小生不睡觉还能干啥?”


童女指着门外:“有个好帅的大哥哥来了,说等你起来有事要说。”


 


妖狐梳洗完毕出去,晴明和博雅正在院子里拌嘴。大天狗和晴明坐在左边,鬼使黑和博雅坐在右边,中间桌上摆着两个黑达摩。


博雅:讲道理,我家孩子给你打了这么多天工,要三个达摩很离谱吗?


晴明:鬼使黑再升两次就该满技能了,美事一桩啊


博雅:谁跟你说这个了,我家崽子还没有六勾!帚神你来评评理!


晴明把脚缩到椅子上方便帚神扫地,嘴里辨道:我家判官还没回来呢,你家妖狐好歹还在窝里住着。


鬼使黑:这倒是。


博雅:不要帮他说话!判官要跟领导下到基层工作,是他自己的职业规划,我一个当家长的怎么拦得住!


晴明:你说得对。所以我今天带来一份文件,也给妖狐兄提供思路。


晴明递出一个卷轴,妖狐接过一看,是份拜师邀请,大喇喇写道:


「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,忘掉既有旧知识,从零开始新生活。兹定于X月X日组成新副本队伍,邀请妖狐阁下担任dps一职,由大天狗带队,刷本范围包括不限于蛇塔六层、觉醒七层、三十八级困难本等。心诚之邀,切莫错过。」


妖狐傻眼,把卷轴递给博雅。博雅一看,喜笑颜开:“这是大腿要带你飞啊!崽,进修一下,很好的。”


妖狐:不……这个……小生……


晴明:六勾大妖怪,更受姑娘青睐,妖狐兄有何不便?


大天狗在桌子下踢了晴明一脚。


妖狐:小生……小生资质平平,六层也太……


博雅:不必担心,阿爸会问晴明再讨一个黑达摩的


大天狗一直没说话,一双长眸扫来扫去,突地朝妖狐发难,还是那副口气:“跟我下本不放心?”


妖狐狐疑地看着他,发现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,面具也变了样子,不就是……


登时明白过来,指着大天狗鼻子直道:“你、你你你……”


你了半天没个下文。大天狗看他伸着食指,握住朝印台上一摁一按,啪叽,给卷轴盖了个指印。


大天狗把卷轴递给晴明:晴明大哥,新的卖身契。


妖狐这才想起大事不好,跳起来揪住大天狗:“你怎么回事?不是说是饭纲山那位大人吗?!”


大天狗装傻,指指他眼角:“怎么不画眼线?”


妖狐:不要转移话题!


大天狗:什么饭纲山,听也没听过。


妖狐:鞍马山呢?小野小町呢?都怎么说!


大天狗举起一盘少女时代: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看看这个冷静一下。


说着又从一旁掏出个黑达摩:叫我一声师父就给你吃这个啊。


妖狐:你都没有管小生叫过师父。


大天狗:哦。


妖狐:你不觉得惭愧吗?


大天狗:昨晚上好像有人说自个儿前路渺茫,寂寞不……


妖狐:别别别别说啊,师父师父师父!行了吧!


大天狗这才转过脸,面有盈盈笑意:“再叫声听听?”


 


说也奇怪,黑达摩去留未定,博雅和晴明还在斗嘴,这个说判官的事不能怪我,那个说不找你找谁;山兔骑着巨蛙跃过众人头顶,一个套环碰落枝头新结的果;原本极远的天地忽又近了,晴朗空中无端飞来一个雨点,像昨夜滴落在妖狐掌心的水,倏地钻进他心里。


于是宽大的河面抖动着,翻涌着,腾起了巨大浪花。


 


盛放的樱枝投下斑驳影子,他们正站在烂漫花影之中。大天狗伸指在妖狐耳朵上弹了一记,举起面具给他戴上。


“以后师父罩你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
 


注:


小野小町的诗引自《古今和歌集》第十八卷杂歌下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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